陈赓一仗打了2年半，只赶走700余日军？毛泽东却称：伟大旗帜

01

1945年4月11日，山西沁县县城里，一下子涌出了1000多名日军。

这些日军出城后，并没有冲着八路军根据地猛扑而来，而是开向了日军占据的另一个县城——沁源。

而当沁源县城的日军在城头远远望见友军的身影时，差点哭出来：天照大神保佑，你们可来啦！

紧接着，在友军的掩护下，沁源县城里的700余名日军鱼贯而出，跑得比兔子还快，一会儿就没了踪影。

至此，整整耗时2年半的沁源围困战，终于以八路军的胜利，落下了帷幕。

撤退途中的日军

沁源围困战胜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个根据地，远在延安的毛泽东主席得知消息后，在解放日报撰文：

“（沁源围困战）是太岳抗日民主根据地的一面伟大旗帜！”

毛主席在延安

如果以“唯结果论”的观点来看，毛主席的这个评价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——

自从1940年5月，太岳军区成立以来，论歼敌数量，曾经一口气消灭进犯根据地的陈长捷所部2400余人；论攻城效率，3天时间就打下了榆社县城；论惨烈程度，在关家垴与日军白刃相见，772团第1连拼到仅剩3名战士，依然死战不退......

算来算去，也就是在时间跨度上，沁源围困战算得上第一。

——问题在于，花了2年半时间，最后只是赶跑了700多名日军，看来看去，也不太像是大胜的样子......

因此，近年来，网络上的不少“果粉”上蹿下跳：“沁源围困战不过是吹出来的，没什么了不起！”

网络上出现的谬论

要真正明白这一评价的深意，我们就得从这场战役的来龙去脉说起。

02

位于太岳山脉南麓的沁源城，是座千年古城。

西汉时期，这里叫做古远城，到了北魏孝文帝时期，由于沁河从这里发源，因此改名叫做沁源。

虽然历史悠久，但沁源县却算不上大县——民国22年版《沁源县志》记载，1931年时，沁源县男女老少加在一起，也就是8万挂零，着实不起眼。

就是这么一个小城，到了1940年之后，却成了日军的眼中钉、肉中刺——

根据史料记载，在当时的沁源县境内，驻扎着以司令员陈赓为首的太岳军区总部、决死纵队第1旅，以及附近的平遥、介休等13个县的抗日民主政府。

换句话说，沁源，就是太岳根据地的心脏。

沁源城的位置极为重要

陈赓会将太岳军区总部设置在这里，自然有他的道理——

从地图上看，山西省的两条南北交通干线：同蒲铁路、白晋铁路，以及横贯东西的临屯公路，组成了一个三角形，而沁源，就在这个三角形的中心。

这三条干道沿线，都是敌占区，如果按照传统战争的眼光来看，沁源正位于敌人包围之中，部队驻扎在这里，算是“十死无生”。

然而，正因如此，太岳军区反而能够在此四处出击，调动、牵制沿线的各处日军，若是日军前来“扫荡”，部队便往太岳山区里一钻，日军也只能徒呼奈何。

所谓“敌进我退、敌驻我扰”的游击战术，就是这么回事。

游击队战士

所以，在1942年10月，当华北日军进行第五次所谓“治安强化运动”时，沁源就成了日军的重点攻击对象。

根据史料记载，从1942年10月20日起，日军秘密集结6个大队共7000余兵力，连同数千名伪军，从6个方向轻装突袭沁源县，想要一举消灭太岳军区的核心力量。

虽然日伪军的阵势很大，但八路军和沁源县老百姓都没把他们太当回事——“治安强化运动”都搞到第五次了，根据地军民们的应对经验那是相当丰富。

应对“扫荡”，最常规的方式叫做“躲反”。

在沁源县老百姓家中，都备有一副篓担，接到警报后，老百姓们便挑上干粮，携家带口进山躲上几天，等到日伪军撤退后，老百姓便安安稳稳地回家，种地、纺纱、吃饭、睡觉......日子照常过。

挑担进城的百姓

然而，这次的“扫荡”却有点不同。

根据史料记载，10000多日伪军在沁源县“扫荡”半月之后，11月3日，3个日军大队和一部分伪军撤走，剩下的兵力除了驻扎在沁源县城之外，在附近的村子里设立了十多个据点，建碉楼、挖壕沟，并在沁源县城附近的山坡上立起了一块“山岳剿共试验区”的牌子，明摆着要常住下去了。

面对这种新情况，陈赓、安子文等太岳根据地领导人根据周边地区的形势，迅速做出了判断——日军的目的，是想以沁源县为中心，与安泽、沁县、屯留、平遥等地的日军形成联系，通过据点和交通线的串联，将太岳根据地分割蚕食，并以此为楔子，威胁附近其他的根据地的安全。

日军祭出的这一招，就是臭名昭著的“囚笼战术”。

03

敌人的目的搞清楚了，但如何应对，是个大问题。

正面作战，攻下沁源县城，消灭日军？毫不夸张地说，当时沁源县的八路军，还真没这个能力——

暂且不论外围十余个据点中的小股敌人，根据陈赓将军的日记以及战事报告显示，在大规模“扫荡”结束后，仅仅在沁源县城中，便驻扎了748名日军与大量伪军。

700多名日军，听起来不算多，但其中包括了100人的机枪队、182人的步兵炮队、还配备了246匹战马，可见其中应当有数量可观的骑兵。

日军骑兵

而当时在沁源县境内的八路军正规军，主要是决死纵队第一旅38团下属的6个连，兵力在1200人左右，而其中手里有枪的战士——不要惊讶，你没看错——仅仅在300到360人之间，而手榴弹也只是平均每人3颗而已。

虽然在这6个连之外，沁源县周边地区还有大约5000人的部队，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游击队与民兵，装备水平更是聊胜于无而已。

靠着这样的装备，去和武装到牙齿的日军正面硬拼，这不叫勇敢，这叫送人头。

更要命的是，在沁源县周边的沁县等地，还有日军222联队的另外两个大队与联队队部共约1600名日军作为策应，而根据资料显示，沁源县城距沁县县城不过120里，中间有公路相通，以日军的机动能力，最多一上午，就能赶到沁源县城。

日军明信片上的卡车

这意味着，八路军如果进攻沁源县城，即使不惜代价，也必须在3到4小时之内完成破城、巷战、打扫战场、撤退等等任务，才能完成目标。

——衔笔认为，无论哪支军队，如果参谋拿出这份作战计划，基本上就要军事法庭见了。

正面硬拼不行，那么在沁源县就地开展游击战怎么样呢？

很遗憾，这也不是上策——

我们先来做个减法，按照度娘的数据，如今的沁源县，面积是2549平方公里，但在1942年初，如今的沁源县北部山区一带被划分出去，单独设立了绵上县。

由于没有找到具体数据，我们姑且粗略地打个对折，将当时的沁源县面积算作1200平方公里左右——也就是说，这时的沁源县，和北京昌平区的面积差不多。

然后，我们再减掉被日军占领的沁源县城和设有据点的十余个村子，留给八路军的活动范围就小得可怜了。而广阔的机动空间，正是游击战的基础所在，没有这一基础，游击战自然无从谈起。

因此，在分析完敌我两方的态势，并经过反复权衡之后，11月11日，陈赓下达命令——空舍清野，留给敌人一个“没有人民的沁源”！

陈赓大将

04

坚壁清野这一招，在历史上并不罕见，前文所提到的“跑反”，实际上也是坚壁清野的一种。

然而，陈赓提出的“空舍清野”，要比普通的坚壁清野决绝得多——

按照史料记载，当时太岳军区提出的方案，是要将各据点周围10里，以及交通沿线村庄内的群众以及物资全部转移，即使难以带走的，也要异地埋藏。

另外，村庄内的水井要填埋，柴草要烧净，就连磨盘也得拔掉磨心，让敌人无法使用。

在断绝日伪军在本地的物资来源之后，八路军就可以将兵力部署在沁源县周边，重点打击敌人的物资运输，彻底将敌人困死在沁源县城。

以上所述，就是整场“沁源围困战”的战术构想。

抗日战争中，群众大规模转移并不罕见

如果按照这一方略，日伪军在沁源必然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之中，然而，真要付诸实施，绝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。

根据相关资料显示，要达到围困敌军的战略目标，沁源县以及周边地区要转移出近15000名群众，其中大部分还都是老幼妇孺。

要知道，这时已经是11月份，山风逐渐刺骨起来，这15000名群众，不仅要吃饭，还得住的暖和，否则，用不着日军动手，老百姓也难以熬过山里的寒冬。

这还只是物质上的困难，更大的难题，是在老百姓的头脑里。

对于“安土重迁”的中国百姓来说，抛家舍业，是件天大的事，特别是填埋掉村里的水井，就意味着他们回归故乡的希望基本断绝，老百姓心中的痛苦，可想而知。

水井是百姓最重要的生存基础

古人说的好，“凡事预则立，不预则废”，面对如此大的困难，陈赓之所以敢下决心，完全来源于事前的未雨绸缪。

早在太岳军区成立之初，陈赓等领导人便预料到了今后可能遇到的最坏局面，要求根据地各级政府，要将“空舍清野”作为一项巨大的组织工作，严肃对待，对老百姓开展耐心的说服教育，绝不能开个会、传达一下就完事。

经过近两年反复细致的动员，太岳根据地的老百姓已经逐步接受并适应了空舍清野的要求——在沁源围困战开始后，上万群众在极短时间内全部转移一空，便是八路军强大动员能力与坚实群众基础的最好证明。

在转移群众的同时，八路军一面在山沟里开挖窑洞，给群众建立临时住所，一面组织远离据点的其他地区接收部分安置群众，在极为困难的情况下，使得转移出来的群众平安度过了1942年这个特殊的冬天。

山西地区的老窑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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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熬过了眼前的危机，但陈赓对于这场围困战的困难仍然有着足够清醒的认识，他在日记中写到，沁源围困战是“两方顽强的比赛”，“谁是最后的顽强者，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”。

陈赓的判断一点都没错，事实上，根据战后资料显示，这时的日伪军，也是在咬牙硬扛。

前文提到过，在沁源围困战中，空舍清野只不过是第一步，根本目的是要通过打击物资运输线，达到逼走日伪军的目的。

因此，从1942年冬天开始，担负围困战主力的决死纵队第1旅38团与沁源县游击大队、各村民兵等策应部队一起，向各个据点的日伪军进行了没完没了的骚扰与打击。

于是，日伪军的噩梦，从占据沁源的那一刻起，就再也没有中断过——

某月某日，当城关据点的日伪军出动时，沿途遭遇了8次小股阻击，伤亡28人，40里的路，生生地走了8个小时；

某月某日，中峪据点的日伪军一觉醒来便傻了眼，养在据点附近的羊群消失的无影无踪；

某月某日，交口据点的水井被扔进了大堆死老鼠，据点里的16个水桶，也被偷得只剩下了4个。

......

这些看似上不了台面的战例，却是在当时真实发生的，在装备、物资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，八路军和民兵们，就是靠着这种愚公移山一般的方式，与敌人不停战斗着。

拿下日军据点的民兵

持续不断的骚扰，让日军生不如死，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没法过，于是，从1943年1月起，日军便逐步放弃了外围的许多据点，除县城之外，只留下了城关和交口两个据点。

——日军也很无奈：沁源县城好歹也是挂牌的“山岳剿共实验区”，还有军官团来参观考察过，短短几个月就放弃，实在太打脸了。

所以，即使沁源县已经成了“弃之可惜、食之无味”的“鸡肋”，日军也得硬着头皮，继续撑下去。

八路军难以攻城，日军也无力扩张，这下子，沁源县的局势便胶着起来了。

仗可以慢慢打，可老百姓的肚子等不了——为了保证空室清野，沁源县的老百姓放弃了据点附近3万多亩耕地，马上就要春耕了，如果不解决生产问题，这1万多名转移群众吃什么？

于是，从1943年4月开始，八路军与地方民兵除了骚扰打击敌军之外，又多了一项新的任务：掩护老百姓种地。

八路军与百姓一起种地的画面

根据史料记载，在这一段时间内，老百姓种地的基本操作分三步——

1、部队进入公路、据点附近的警戒阵地，建立防御；

2、老百姓顺山沟进入耕地，抓紧时间播种、耕作，部队除了警戒人员之外，其他战士则帮助老百姓种地，提高速度。

3、部队发出撤退信号，老百姓先撤，部队在后掩护，迅速回到山区。

不仅种地要讲程序，就连种地时间、在哪种、种什么也有明确规定。

根据史料记载，当时沁源抗日民主政府规定，据点炮兵射程之外的耕地，可以在白天耕种，并且要尽量密植，增加产量。而距据点、公路5里左右的耕地，必须在夜间耕种，还得多种玉米、高粱等高大作物，方便掩护。

玉米和高粱 构成了八路军赖以生存的“青纱帐”

到了秋收季节，八路军和地方武装又得一边阻击日伪军的抢粮队，一边组织老百姓迅速收割粮食，进行转运、储藏。根据资料显示，仅1943年收获季节，八路军、地方武装与日伪军因抢粮发生的战斗就有数十次之多。

就是在这种极端困难的情况下，1943年，沁源县收获的粮食居然比1942年增产了20%，而到了1944年，沁源老百姓在吃饱饭的同时，还足量完成了全年的公粮征收任务！

有了粮食保障，沁源县军民与日伪军的战斗就有了底气，随着抗战局势的逐渐明朗，从1945年初开始，沁源县军民将围困线推进到了沁源县城之下，展开了对日伪军的反攻，这才有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。

在历时2年半的围困斗争中，在看不见尽头、不敢奢谈胜利的情况下，沁源县的每一个村庄，没有出现过一个“维持会”，8万沁源百姓，没有出现过一个汉奸。

即使是最挑剔的人，也必须承认，在整个沁源围困战期间，八路军和沁源老百姓一起，创造了奇迹。

“英雄的沁源，英雄的人民”，毛主席的盛赞，名副其实。

沁源围困战纪念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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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沁源围困战的胜利，1945年4月21日出版的《新华日报》上，有一段精到的评价：

“沁源不是靠飞机大炮打下来的，它是靠八万老百姓和正规军、游击队、民兵的一致团结，经过长期围困与最后的围攻斗争，而将敌人赶走的。”

这场艰苦卓绝得来的胜利，再次证明了“兵民是胜利之本”，唯有人民战争，才是抗战胜利的根本保证。

更重要的是，通过沁源围困战，所有人再一次深刻认识到，被动员和组织起来的人民群众，能够爆发出怎样的能量——

有了人民的牺牲与坚持，才能赶走日寇，赢得抗日战争的胜利；

有了人民的小推车，才推出了淮海战役的大胜；

有了人民的全力支持，才保障了抗美援朝的奇迹；

有了人民的衷心拥护，新中国才有了坚不可摧的基石和战胜一切的力量；

......

毛主席说：“人民万岁！”

诚哉斯言。